农村户·居民户

来源: 发布时间:2018-08-02 08:00 发布机构:建瓯市人民政府 作者(文号):作者:黄世谦 浏览数:

  40年前,乡下的凤凰到了城里就变成鸡,低人一等;40年后,农村户口成了香饽饽,“非转农”更比登天难。

    

  小时候我家住在建瓯城里的钟楼村,这是个农村户与居民户杂居的地方,我的邻居就是农民。那时的农民被“圈”在生产队里,几十户家庭组成一个“命运共同体”,大家一起出工,一起劳动,又一起收工。事实并不像传说的那样,在“大集体”里劳动就可以偷懒耍滑磨洋工,工分是大伙评出来的,按“卖力”大小“多力多得”,“挣工分”实质就是“拼出力”。

    

  为了多打粮,那时推广双季稻,因而也就派生出“双抢”一词,即抢收抢种赶农时。水稻是一种又喜高温又喜水的短日照植物,早稻成熟在一年中最热的月份——七月。一年里最忙碌的季节到了,农民们要顶着烈日,在20天时间内将成熟的早稻全部收割晒干,装入粮仓。大家起早贪黑,一边抢收一边抢种,早稻刚割下来,又马不停蹄地开始翻耕水田,抢种晚稻。一轮双抢下来,不脱一层皮,也掉三斤肉。

    

  按理说,农民累死累活干一年,收入应该很可观。可实际情况是年终一结算,有的人家有分红,有的人家基本持平,有的人家为“超支户”。农民的负担太重了,打下的粮食并不全归自己,要交足公粮,卖够余粮,留下种粮,剩下的用来分口粮。公粮就是农业税,只不过是用粮食顶税罢了,交公粮的数量是按耕地面积和常年产量核算出来的;卖余粮叫统购统销,粮食只能卖给国家,当时城镇居民从国有粮店买米的价格为早米每斤一角三分八厘,晚米每斤一角四分二厘,可见农民的劳动价值之低。

    

  相比一年到头只分红一次的农村户,居民户则有机会招工招干按月领工资,一本小小的户口簿,把人分成截然不同的两种身份。于是乎,男女择偶最看重的是“门当户对”,农村户嫁给居民户是“高攀”,居民户娶个农村户是“低就”。实则是高不成低不就,即使嫁到城里,根还留在农村,就连下一代也仍然“姓农”。在当时,城里人谁也不愿娶个村姑来“拖累”,可总有一些“被耽误”的人,急得没办法,不得已才走上“工农相结合”的道路。

    

  长期以来,农民受到种种不公,“我们欠农民太多”了。是改革的春风把广大的农民从土地中解放出来,不仅取消了农业税,还有种种政策性补助。40年过去了,钟楼村依然是个农民与居民杂居的地方,但情况却是翻个儿。如今的钟楼村已是养鱼大村,被列为福建省渔业经济示范点,著名的建瓯弓鱼就大多产自这里。随着城镇化和工业化的推进,这一带的土地大幅升值成了“聚宝盆”,农民可以从中分享土地红利,日子过得比居民户滋润多了。

    

  近来特别怀旧,我特地到我童年时代砍柴的东安村看看,倘若不是有人引路,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在我儿时的记忆里,东安的土路坑坑洼洼,晴天一身土,雨天一身泥,农户住的房子低矮破旧,找不出几间像样的。眼前取而代之的是平坦的水泥路面,道路两旁新房一幢接着一幢,乔灌相映,绿草如茵。村里山青水清天蓝蓝,空气实在好,叫人来了就不想走,住一辈子也不烦。

    

  变化最大的是七里街,这里原本是个小村庄,当时村头有个贮木场,我小时候经常到此敲树皮。那时候觉得七里街很远,过了水西桥再走七华里,一路上草木丛生,人烟稀少,纯粹就是乡下。如今这里大变样,早已纳入市区范围,宽敞的街道两旁高楼林立,学校、医院、市场、车站、公交站点、银行一应俱全,就连市政府办公楼也搬迁到此。这里的村民也因城市扩建“赚大了”,家家住上新房子,华丽转身为市民。虽然已经融入城市不以种田为生,却没人愿意“农转非”,因为农村户口比城市户口“更值钱”,不光是有分享土地红利的机会,还可享受计生优惠政策和新农合等等。

    

  现在,谁也不会看不起农村户。相反,“逆城市化” 现象却越发显现,有人甚至想将居民户口转为农村户口。(作者:黄世谦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