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襄与北苑茶

发布时间:2019-11-06 16:53 发布机构:建瓯市人民政府 作者(文号):来源:市委新闻中心 浏览数:
  
  
  空花落尽酒倾缸,日上山融雪涨江。红焙浅瓯新火活,龙团小碾斗晴窗。

  

苏东坡是大书法家,写这首诗一落笔定然满纸云烟,灿然生辉。小龙团,是宋代最负盛名的茶。而说到它就不能不提起另一位文人,同样是书法家的蔡襄,他与苏轼、黄庭坚和米芾并称“宋四家”,而这位蔡襄同时也是宋代的一大茶人,他是小龙团茶的创制者。

  

如果说紫笋茶在唐代地位显赫,那么到了宋朝,北苑贡茶则最为兴盛。庆历年间蔡襄做福建路转运使,负责监造北苑贡茶,因其制作品质之精良,成为当时人们最为推崇的茶品。

  

据欧阳修的《归田录》记载:蔡襄制作的小龙团茶,一斤要卖二两黄金。即便如此,也是金可有而茶不可得,由此可见小龙团茶在当时之珍贵。难怪苏东坡烹小龙团会如此之得意了。

  

蔡襄,原籍福建仙游枫亭乡东垞村人,后迁莆田蔡垞村。天圣八年进士,宋代著名政治家、文学家、书法家、茶学家。书法与苏东坡、黄庭坚、米芾同为宋四大家,一般称为苏、黄、米、蔡。

  

传世的蔡襄《茶录》既是一部关于茶的专著,也是一件优秀的书法作品。

  

蔡襄的《茶录》因见陆羽《茶经》“不第建安之品”,以及丁谓《北苑茶录》“独论采造之本,至于烹戏,曾未有闻”的境况下撰写的,是一部集大成的总结之作。

  

“不第建安之品”,建安即今福建之建瓯,是宋代福建茶的最主要的产地,《茶经》的缺漏,说明当时的茶叶产量不大以及福建还没有成为全国产茶的中心。丁谓著作只论到种植和采摘,对于茶戏,亦即后来称为茶艺的饮茶表演,却没有涉及。《茶录》的出现,把茶叶的生产和使用作了全面总结,虽然其最初用意在于宫廷及达官贵人,但对于后世却是能让茶叶做为一种饮料得以风行天下的奠基之作。作为一位福建人,蔡襄更是奠定福建茶在全国地位的第一功臣。

  

蔡襄对茶有着很高的造诣。他不仅精于制茶,更精于品茶和辨茶。《茶品通史》称誉蔡襄为“中国品茶第一人”。明人曹士谟《茶事拾遗》说:“蔡君谟,善别茶,后人莫及。建安能仁院,有茶生石缝间,寺僧采造得茶八饼,号石岩白,以四饼遗君谟,以四饼密遣人送京师,遗王内翰禹玉。岁余,君谟被召还阙,访禹玉,禹玉命弟子于茶笥上,选取茶之精品者,碾待君谟。君谟捧瓯未尝,辄曰:‘此茶极似能仁石岩白,公何从得之?’禹玉未信,索茶贴稔之,乃服。”

  

欧阳修在蔡襄墓志铭中称赞蔡襄“公为文章,清道粹美”。蔡襄的《茶录》是一部继陆羽《茶经》之后最著名的茶学专著,为宋代艺术化的茶饮奠定了理论基础。

  

《茶录》写得简明扼要,分上下两篇,上篇论茶,分色、香、味、藏茶、炙茶、碾茶、罗茶、候汤、熁盏、点茶十目,主要论述茶汤品质和烹饮方法。文中多次论及宋代的斗茶之风。斗茶,建州人称“茗战”。每年春季,新茶制成后,当地茶农、茶客以及官焙的官员,竞相比试各自的新茶,评优论劣,争新斗奇,使斗茶之风成为北苑茶区的一道亮丽风景。蔡襄《北苑十咏》中的“试茶”一首其实说的就是斗茶的最高标准。斗茶活动无疑对茶叶的生产和煮茶技艺的进步是一个有力的推动。而蔡襄不但是这一活动的积极推动者,也是著名的斗茶能手。明人许次纾《茶疏》说:“蔡君谟诸公,皆精于茶理,居恒斗茶。”宋代江休复《江邻几杂志》也曾记载,在福建任都察使的苏才翁“尝与蔡君谟斗茶,蔡茶精,用惠山泉;苏茶劣,改用竹沥水煎,遂能取胜”。

  

下篇论器,分茶焙、茶笼、砧椎、茶铃、茶碾、茶罗、茶盏、茶匙、汤瓶九目,论述煮茶与斗茶所用的器具。为保持茶所特有的色香味,焙茶和品茶的用具十分考究。由于宋代斗茶茶色尚白,白色如何在茶盞中易于鉴别呢?那就应当以黑衬白,方能黑白分明。故蔡襄在“茶盞”一目中指出:“茶色白,宜黑盏。建安所造者,绀黑,纹如兔毫,其坯微厚,熁之久热难冷,最为要用。出他处者,或薄或色紫,皆不及也。”这里说的“黑盞”就是建盞中的兔毫盞,因其黑釉中并排地呈现褐色或铁锈色的筋脉酷似“兔毫斑”,故称。兔毫盞是随北苑斗茶之风的盛行而应运而生,后被列为中国八大名瓷之一。龙茶的神韵只有在兔毫盞中才能大放异彩,所以兔毫盞与北苑龙茶相配,成为名倾天下的“双璧”,在茶艺王国的星空中交相辉映。正因为斗茶茶色尚白,故蔡襄曾给范仲淹所写的《和章岷从事斗茶歌》提出改正意见,成为“二字师”。他说:“公采茶歌云‘黄金碾畔绿尘飞,碧玉瓯中翠涛起’,今茶绝品,其色甚白,翠绿乃下者耳。欲必改为‘玉尘飞’、‘素涛起’,如何?希文曰善。”

  

蔡襄的《茶录》一书曾被释成英文、法文传播海外。当年蔡襄写的《茶录》藏稿曾被掌书记窃去,后被怀安县令樊纪购得,方才“刊勒”传布。但多舛谬。治平元年(1064年),蔡襄加以“正定”后书之于石。明人徐《重编江雨楼题跋》说:“斯(指《茶录》石刻)自君谟时置之建州治,(埋存)不知年岁,近重修库藏,掘地得之。宁识其古物,洗刷仍置库舍。”清周亮工《闽小记.闽茶曲》自注也载:“蔡忠惠《茶录》石刻,瓯宁邑庠壁间,余五年前榻数纸,寄所知,今漫漶不知前。”这些碑刻现在不知何在。蔡襄亲书的《茶录》劲实端严,为蔡襄小楷之最,被视为书中绝品,为历代书法爱好者所雅爱。

  

蔡襄一生饮茶,好茶,也爱咏茶,他的茶诗受到人们的喜爱,为北苑茶文化增添了光彩。蔡襄写过一首用惠山泉水煮茶的诗:“此泉何以珍,适与真茶遇。在物两称绝,于予独得趣。鲜香筯下云,甘滑杯中露。当能变俗骨,岂特湔尘虑。昼静清风生,飘萧入庭树。中含古人意,来者庶冥悟。” 

  

当年,蔡襄离开北苑后,茶缘并没有断绝,人们寄茶寄诗给他,他都要写诗相和,如《和杜相公谢寄茶》:“破春龙焙走新茶,尽是西溪近社芽。才拆缄封思退傅,为留甘旨减藏家。鲜明香色凝云液,清澈神情敌露华。却笑虚名陆鸿渐,曾无贤相作诗夸。”

  

茶对蔡襄的熏陶既久且深,54岁时他出任杭州知府。杭州也出好茶,但他劳瘁过度,力不能支,而且患病忌茶,在病中迷恋茶叶时便叫家人“烹而玩之”,苏东坡说他“老病不能复吟,则把玩而已,看茶而啜墨”(《又书茶与墨》)。他的《和诗送茶寄孙之翰》一诗说:“北苑灵芽天下精”,要须寒过入春生。故人偏爱云腴白,佳句遥传玉律清。衰病万缘皆绝虑,甘香一味未忘情。封题原是山家宝,尽日虚堂试品程。”表明他衰病之际尽管万念俱灰,仍对茶叶一往情深。可惜他只活了56岁便终老了。

  

对于蔡襄创作的精致绝伦的小龙团御茶,当时人多有讥议。苏东坡在《荔枝叹》中讽刺他:“君不见:武夷溪边粟粒芽,前丁后蔡相宠加,争新买宠各出意,今年斗品充官茶。吾君所乏岂此物?致养口体何陋耶!”欧阳修听说蔡襄进小龙团,也惊叹:“君谟士人也,何至此作此事!”(《冷斋夜话》)宋代名相富弼感叹蔡襄出意造小龙团入贡是“仆妾爱其主之事,不意君谟亦复为此!”甚至连皇帝在初时也不认可,但他们一个个又都挡不住龙凤团茶的巨大诱惑。《石林燕语》载:“仁宗时,蔡君谟知建州,始别择茶之精者为小龙团,十斤以献,斤为十饼。仁宗以非故事,命劾之,大臣为请,因留而免劾。然自是遂为岁额。”“岁额”就是后来认可的每年进贡数量。蔡襄在《北苑十咏》“造茶”一诗下自注:“其年改造新茶十斤,尤极精好,被旨号为‘上品龙茶’,仍岁贡之。”都表明皇帝从不认可到认可。欧阳修为蔡襄《茶录》写的《龙茶录后序》也极赞小龙团制作之精:“茶为物之至精,而小团又其精者,录序所谓上品龙茶者是也。盖自君谟始造而岁贡焉,仁宗尤所珍惜,虽辅相之臣,未尝辄赐。……至嘉祐七年,亲享明堂,致斋夕,始人赐一饼。余亦忝预,至今藏之。余自以谏官,供奉仗内,至登二府,二十余年,才一获赐。”

  

蔡襄小龙凤团茶的制作对福建闽南乌龙茶的发展也贡献巨大,影响深远,明人陈省《御茶园》一诗就说:“闽南瑞草最称茶,制自君谟味更佳。”清朝郑板桥《家衮州太守赠茶》曾提到蔡襄、丁渭的龙凤茶:“头纲八饼建溪茶,万里山东道路赊。此是蔡丁天上贡,何期分赐野人家。”可见在清朝乾隆年间建茶仍有生产团茶。龙凤茶的盛行和在宫廷士大夫中品饮过程的系统化、规范化和艺术化,给饮茶生活赋予了特有的文化内涵,推动了中国饮茶艺术走向极致。

  

北苑茶的兴起,也随之出现大量赞誉北苑御茶的诗文,如欧阳修的“建安三千五百里,京师三月尝新茶”、苏东坡的“戏作小诗君莫笑,从来佳茗似佳人”、范仲淹的“北苑将期献天子,林下雄豪先斗美”、陆游的“建溪官茶天下绝,香味欲全须小雪”、耶律楚材的“积年不啜建溪茶,心窍黄尘塞五车。碧玉瓯中思雪浪,黄金碾畔忆雷芽”等都是千古名句,至今让人追忆北苑茶的辉煌。(来源:市委新闻中心)